二十年前，“学习无用论”甚嚣尘上；二十年后，男人削尖了脑袋要进EMBA班，女人定点定时奔赴瑜伽馆。他们在学习吗？是的。可是他们学习的功利性太强，让学习本身沦为达到单纯的手段。

我们倡导“无用学习”。让学习变得单纯一点，让学习成为一种自然冲动，让功利性学习见鬼去吧！

Lesson 1

无用学习发生学

我们这里所说的“用”，含义是指实际的、现实的、明确的、具体的、功利性的目的———例如说，学习法语，是为了找一份年薪较高的工作；又或者，学习某个软件是为了业余找份兼职；再比如，学习家常料理洗手做羹汤，是为了抵制高涨的CPI不算开源也算节流……当然功利性的目的并不是不好，但不在此讨论范围之内。从意义的指向性上来说，无用学习是随性的，是自发的，是没有任何来自于外界的约束和制约的，没有“非学不可”的说。

但无用，不代表无目的。也许在“学”的时候，无用性这一点会让你误以为它本身也是无目的的，其实不然。任何事情都有个目的。打发时间、调节心情、丰富人生、提升气质……这些都是目的，虽然它们听起来不那么实在，但是，既然人对于价值的追求本身就是多元的，那么无用学习自然也就有了存在的理由。

小倩是朋友圈之中大家公认英语最好的。很多年前她就去联合国作过演讲，讲稿完全由自己独立完成，讲完之后还接受各国记者采访。对她来说，把英语作为工作语言几乎没有什么问题。照理说，这种英语程度，是完全不需要再花钱去上课什么的了。

但是小倩不这么想。她迷恋上各种英语学习班。从现实中的课程，到各种大学的网上教室，她都有兴趣报读。用她的话来说:除了吃饭、睡觉、干家务、带孩子以外，人总得干点什么吧？就像我爱打球一样，此外我还爱上英语课。就是这样。

用小倩的朋友悠悠的话来说，小倩是一个很爱“琢磨事”的人。“比如我们说‘谁谁谁这个人特独’，她就会追着问‘独是什么意思？用来形容什么的？’这不算，她还会找机会时不时用一用这个新学到的词，再问我们‘用得对不对？’”

把这股劲头用到她最喜爱的英文中，或许多少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那么爱上英语课程。对她来说，上课，与老师交流，这就是乐趣所在，并不因为她本身的英语水平如何而有分别。“如果想学的话，永远都有东西可学，从一个小学生的身上都可以学得到东西———甚至我在陪三岁的儿子看英语动画片的时候，我都会留意一下，跟小朋友说话，有哪些我不知道的词语用法。就比如说我们的中文，你能说你就好到完全没有进步的空间了吗？我想没有人敢这么说吧。”对于英语的热爱，无止境的追求，使得小倩留意各种英语学习班的机会，有时候只是出去散个步看到的广告，都能让她动心。

米兰学做各式烘焙西点，当然也与通常的学习日常生活所需的烹饪完全不同。“最早的时候是一次在朋友家里，看她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一个美丽的蛋糕，心里无比羡慕。而一步步精心侍弄的过程似乎也无形中为蛋糕的味道加了很多分。”那一个下午过得非常悠闲，但是心里却非常充实。

米兰想起小的时候，每到夏天她就想自己做冰棍吃，可总被大人以“自己做的不好吃”这种理由给拒绝掉。“现在想起来，我从小就很爱弄这些华而不实的小西点，根本不仅仅是为了吃，还为了享受那个动手创作的过程。”

女孩子学钢琴，在这年头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从小培养气质、耐性、品位……已经越来越常见了。但以28岁的“高龄”才刚刚开始从头学起，却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多余。辛娅就不这么认为。“起因是有些偶然性，一位朋友要出国，把钢琴留给了我。这可能跟我们小时候一起学过一段电子琴有关。她后来继续学钢琴，我却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可是———既然很多男人都可以30岁过后才学打高尔夫球，我为什么不能28岁开始学习弹钢琴？”

Lesson 2

无用学习现象学

比起被迫式的、目的性明确、功利性明显的学习来说，无用学习通常来说都是出自于自己的兴趣，或是心灵需求，或是灵魂召唤。或者说得再简单一点，三个字就可以概括:我喜欢。

但是光有兴趣肯定是不够的。仅凭兴趣的三分钟热度，学了两次就放弃，无法坚持下去的，也比比皆是。无论是自发的还是被迫的，一旦开始了学习的过程，遇到困难时的挫折感、解决问题后的满足感、遇到瓶颈时的沮丧、取得成绩后的喜悦，其实都是类似的。并不是会因为你的学习过程是没有什么目的性的，纯粹出于兴趣的，所遇到的难题也就因此而少一些。

小倩说她自己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对于学习尤为如此。但她也承认，这种学习要占用她大量的业余时间。“过去我还在工作的时候，每周固定地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去上课，没有相当的毅力恐怕也不太容易坚持下来。”

而随即她又说那谈不上毅力。毅力有着某种克服困难的坚持，但对于她一个“上英语课上瘾”的人来说，不能用毅力这个词。“我很难具体地说出其中的乐趣究竟在于哪里，就比如说，你喜欢听音乐，你‘坚持’每天听音乐———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喜欢音乐中的什么吗？”

但对于米兰来说，有时候的确是需要“毅力”的。“我买了很多西点书籍，还收藏有无数烘焙高手的博客，还常常参加论坛讨论。知识储备不算少了。原本以为只要照着步骤一步步来，做出一个美丽的蛋糕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米兰做的第一个蛋糕非常失败。“有股严重的腥味，不知道是鱼胶粉的问题还是鸡蛋打发的问题，另外口感也太实在，不够松软，不像蛋糕，倒更像馒头。”当心理预期与实际发生重大落差的时候，那种沮丧难以言表。“说想哭也不夸张。”米兰呆坐了半个小时，把“馒头”丢进了垃圾箱，而迎接她的还有一个遍地狼藉，等待收拾的厨房。

之后她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再碰过那一大堆西点原料。再次提起兴趣是看到了一个制作简单的提拉米苏的方子。“看上去真的很简单，只要把各种原料按比例搅匀，冷藏一段时间就行。”米兰兴致勃勃地又动起手。做到一半，想自己搞点创新，往里面加了些芒果泥。“看这方子实在太简单，忍不住加点花样，我想水果味的提拉米苏不是也挺好的吗？”

事实证明还没学会走，最好不要跑。成品出来成了芒果冰激凌，完全没有提拉米苏的影子。“好在这一次的味道还算不错，可以入口———虽然跟预想差别很大。”这让她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谁没有过失败呢？我打算在妈妈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我自己做的蛋糕。为了这我也要继续做下去。”

至于辛娅的钢琴———学习乐器的过程，尤其是开始阶段，是极为枯燥无味的，这毫无疑问。但看看她的博客中记录下的这段话:星期天的午后，新买了一把栀子花插起来，放在钢琴的一角。练琴的时候，幽香一阵阵袭来。抬起眼睛，就看到窗帘在微风的吹拂下，和栀子花做着相互撩拨的游戏。

即便她是在努力坚持，想必也是满心喜悦的。

Lesson 3

无用学习经济学

瑜珈也是要学的

就像我们开头所说的那样，有用学习通常都会受到某种利益驱动———不一定是经济利益，但总是奔着某种收获去的。

那么无用学习呢？在很多时候，无用学习更加像是追求某种享受。发烧友花几万块钱更新一条音响的连接线，文艺青年用三个月的时间读完《追忆似水流年》，驴友自虐式地长途旅行……从某种程度上看，无用学习和这些行为的性质是一样的，付出与得到之间很难衡量。而正因为其无用性，在更多的时候看起来，付出常常要比收获多得多的。

小倩大学毕业之后上的第一个英语学习班是类似于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的一个地方，那还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每期课程两千元左右，从初级到高级一共近十期课程，上两年左右。每周上两次课，每次半天。那个时候有外籍老师上课的地方不多，所以小倩一节课不落地都学完了。最近的一次是2001年到2002年，她报读了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远程教育课，学费也过万。在网络上下载课件，根据课件的安排，看视频，交作业，每隔几个月上一次地面课。虽然说那些作业和课程对于小倩来说都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但她还是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完成。最后考试是地面考，老师到最后都不好意思考下去了，因为觉得小倩的口语比老师的好得多。“成绩是1，2，3，4，5五个档次，老师给了我5+。”小倩笑着说。